潇洒

终于过了！那压迫得令人喘不过息的考试终于是成为历史了。顿时，我也不知何去何从？班上同学去看电影，我却想一个人静一静，便独自踏上往向国家图书馆的地铁列车。

先是看到一个该有六十多岁的华人老者，手里握着一支似是小型吉他吧。我坐了下来，与老者之间隔了一个位子。

我闭上眼睛，欲以平静来洗涤我霎时间落寞的心情。此时，耳际萦绕着一首悦耳的西洋小调。我细细地聆听，只觉得平缓的调子笼罩，甚至淹盖了周围人的吵杂声、列车的行驶声。

我睁开了双眼，一个小男孩掠过我的眼帘。我的视线紧紧跟随着他笨拙的行动。男孩爸爸的脚仿佛是个稳扎的柱子让男孩环抱着，他未经世故的眼眸直盯着老者手中饱尽风尘的小吉他。

我不禁有点想流泪的情绪，为的是什么？我不明了。也许我无法承受这幅由人生旅途的两个极端所凑成的画面吧？

接下来，那老者竟主动与坐在我们对面的两个打着领带的印度人攀谈起来。

“Do you like my tunes?”
“Yes, they are very nice.”
“Where do you come from?”
“Oh, we are from India, for some business in Singapore.”
“I’m from New York…”

我惊讶地转头看了老者一眼，再看看那很自然地躺在他掌中的小吉他。他的座位内侧放着个包得好好的小小袋子。我一向来都认为“潇洒”是个蛮浮面的词汇，但用在这位老者身上却很是贴切。

或许老者是个中国人，经历过了中国无数次的浩劫。或许他是美国的移民，尝过了不少的艰辛。抑或是他是个流浪者，拿着他的吉他，足迹世界各个角落，写下动听的音符。。。总之，老者引起了我许多的遐想。

我一直都对我所看到的老一辈的人有着莫名的感触。我常幻想他们那超过半世纪的生命都经历了怎样痛楚的日子和悲欢离合的麻木。骤然间，我发现最重要的不是一个人如何地历经沧桑，而是如何以不易培养出的真正豁达面对人生。

男孩已跌跌撞撞地走出列车。我的童年是否也曾是如此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我？我是否是浑浑糊糊地走进了现在的我？而老者似乎是我那努力追寻的未来，我与他之间隔着的那位子阻止了我摸索更深的答案。我不知我的旅程最终的驿站在哪里，目前只是我无数个停驻站的一个。

片刻后，老者坐到了他们的身边，从他的小袋子里掏出本相簿。

“These are some photos that I took in California.”

也许那举止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是炫耀，我却认为那是他的豁达，愿与别人分享的宽大心境。

我也不知我这一生还会经验些什么事，但我是否能成功地跨过那位子，达到那洒脱的境界？

我希望我能。

199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