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长流 — 诉衷篇

E 在七年前的一个晚上就走了，我除了遗憾也只有惆怅。我不能要求什么，我可以打个电话祝她一路顺风，我觉得很满足了。至少我能够以完整的告别将她送上路程。不如对Y般，Y是带着我的冷酷离开的。莫非这是我潜意识里想借着祝福E来做点对Y的补偿？

九年前，我开始了沉静以及思想与（别人眼中的）行为背道而驰的年代。我厌恶挤在人群中的压迫感。于是我退后一步，细细观察起周遭浮动着的个体。有些我看得透，有些我触摸不着。从一片喧闹中，我突然发现了E。

我其实不想太过渲染我的这份感觉。我是由衷地欣赏E的性格。她的无拘无束感，她的不造作，她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很恬静的。她有股独特的气质，明明白白地显示出她与别人的不同。但我害怕更深入地了解她，因为我害怕失败，因为我想起了Y。相熟相近，我没有把握这已不再是能摧毁我本性的武器。

曾经一次，E和我不约而同地走向那两张并排着的椅子，同时坐下，同时惊讶地转头望着对方，然后同时为了那一瞬间的巧合笑了起来。什么是默契？这是默契吗？我只知无论她是在多么乱的人群里，而她又不是很高佻，我都可以一眼就看到她，不管她是戴上眼镜或是换了发型。

E和我都是学校球队的一份子。我向来很少同E练球，她的球艺一直都比我精。那一次，我们巧合地凑在一起互相对练，练得不亦乐乎。也许我们并没觉察到，只有我们两人的练球室已经开始洋溢一种很明朗的气息。也许另一个队友也感受到了，她一走进来就问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气氛那么开心。我们俩畅笑后，E回了一个太妙的答复：“我们在享受着杀球的乐趣。”说完，E望着我，她很清楚我也会表示赞同。她也知道我的想法和她一致：那种感觉好好！

更难忘一次比赛时，E把头轻轻靠向我的肩膀以安慰我紧张的情绪。如此心灵上的亲近，除了Y，只有E了。队长曾说过E与我都同样地懒惰，同样地不自动拾球。E和我瞥了彼此一眼，想必是怀着寻队长开心的心情，我们竟齐声说出“我要输”这三个字。这是默契吗？

我查过默契的意思了，字典写“双方的意思没有明白说出而彼此有一致的了解”。可笑的是我们认识的几年，我们之间的谈话并不多，笑是主要的交流。说得确实点，我们不过是泛泛之交。然而，E还是使我从她潇洒中又发掘出她细心的一面。应该是校庆的日子吧？全体学生都必须打领带。半途中我遇到E，她说我的领带歪了，接着小心翼翼地帮我调整好。她就是个这么特别的女孩，莫名其妙地占据了我的心灵。

既然我是个重感情的人，我就得为我犯过的错误付出更大的代价。经过Y的一件事，我不认为每一份友情都能细水长流。细水会越流越宽，接触到海，迷失在这广泛的世界里，又何来的细水长流？虽然E是一个我很想更认识的人，虽然我们之间的友谊是有机会滋长的，我为了我的迷失而失去了与Y的细水长流却是不变的事实。我不想我反复无常的性格随时牵连到另一个受害者。既然明白了自己矛盾的人性，我不敢冒险，我情愿选择极端的逃避。

这些年来，我对于追求细水长流都不曾很积极。有那么多的杂质，细水长流？应该只是奢望了吧？寻找新的源头？我更是懒散。有缘，源头自会被开发。现有的，能流多远多久亦是随缘。而我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

长达7年没见到E，偶尔听到她的一些消息，心里都会有一点的悸动。她曾对我说过 ，青色穿在我身上很好看，她也说过我很像个中国娃娃，很甜美。我感动，不因为她赞美我，而因为她说的是毫不虚假的真心话。就算我记忆的箱子里已装满好多回首与即将填补的未知数，总会有个最深处让出来给这特别的女孩，特别的心情。

纷乱之间，惊见E的回眸，那明眸的深注，刹那永恒。对了，我似乎有个感觉我们会再见一次面，是一种异地重逢的情况。

(E时常都让我想起Y，也许因为这样对E比较有深刻的感觉吧？）

自在
(1997年尾/1998年头)